民间文学(六)  玉 女 天 仙

                      陈 魏 忠

    在粤北仁化巍巍丹霞山上,向西远眺,分明可见一位貌若天仙的少女躺在丛林山巅上,山下是清澈见底的锦江支流,如玉带般蜿蜒绕着山麓而过.那流线型的山坳,多象她苗条的腹部,衬托她的胸脯更高耸;假若我们能屏着呼吸,凝视她鼻梁之上,还会看到她的睫毛在翕动着,同时会感觉到她的胸在均匀地起伏着。

    这就是玉女天仙，一个美丽的传说：

    那一天，玉女愁眉深锁，倚着楼台栏杆，面对五彩鹦鹉，哀叹天宫生活的凄冷寂寞。

    在寂寞难奈之时，上苍好象摸透她的心事，春风送来一阵阵《客家山歌》：

        男：山歌唔唱心唔开，阿哥盯望妹阳台。

            盼足一日企跛脚，再等落日从东来。

        女：一枝竹篙节节空，一间茅寮处处通。

            阿妹日夜忙耕作，挑肥落田来去匆。

        男：塘中莲藕根连根，根深不怕风雨频。

            男字力顶田劳作，阿妹织布绣花巾。

        女：一朵红花正开放，叶又嫩来花又香。

            阿哥唔好迟采摘，红花谢落妹心伤。

    ······

    玉女越听越入神，心想，原来人间那么热闹非凡，莺歌燕语，畅述情怀。她连忙拨开云雾，朝着传来歌声的地方望去，只见山青水秀，桃红柳绿，一派明媚春色。玉女顿时撩起下凡一游的兴趣。

    她悄悄走出天宫，到御马场牵出她心爱的枣红马，跨马扬鞭，直向人间奔来。

    天马行空，风驰电掣。她骑着枣红马跨过五岭，见岭南一派湖光山色，气象万千，便想降下游览，不料马前蹄被山上突兀的怪石一绊，人仰马翻。玉女抛下了马背，摔落在一个山谷里，晕了过去。

    山中有个青年樵夫正在砍柴，听到簌簌响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放下砍刀，向四周寻觅，终于发现山麓下躺着一个服饰艳丽的姑娘。姑娘昏迷不醒，遍体鳞伤，血流不止。青年樵夫来不及细问，便连忙在路边摘了一把止血草放在嘴里嚼烂，匆匆撕烂自己身上穿着的小白褂，为她包扎止血。

    玉女慢慢的醒过来，很是蹊跷：“怎么我两个手腕上和大腿上会有那么多草浆呢？”

    “那是仙鹤草，是止血的仙草。”樵夫歉意地说：“一时找不到工具捣烂，只好用嘴嚼，真是不好意思！”玉女知道是身边这位浓眉大眼，魁吾英俊的青年樵夫救了自己，并且那样认真，那样体贴入微，非常感动。便挣扎起来施礼，表示感谢。

    青年樵夫见女子已被救醒，舒了口气，说：“小姐受了伤，请不要再动了。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玉女心里想：现在受了伤，无法回天宫了，不如在这里调养几日再算吧。于是她对青年樵夫恳求说：“我现在浑身疼痛，寸步难行，可不可以先到你家耽待几天，等伤势好了才回家？”

    樵夫想到自己是个单身汉，家里又破烂不堪，不成体统，因此十分为难。但见姑娘伤势确实不轻，只好硬着头皮答允。他把姑娘扶上枣红马的马背，自己挑着柴，牵着马，一步一步走回家去。

    原来这樵夫姓刘名善，家就在山下一个小村庄子里。他自小父母双亡，无田无地，靠打柴为生，生活十分穷困，全部家产就只有一间破旧的小茅屋。

    回到家里，刘善把自己的床让出来，垫上厚厚的稻草，把玉女安置在床上，然后抱歉地说：“小姐，我家贫困，百物俱无，难以好好招待你，请多多原谅！”说完，拿起竹篮，忙着去采草药，好为玉女治伤。

    玉女望着这个憨厚、老实、热情的表年樵夫的背影，心里既感激又喜爱。

    傍晚，村里的人归来，得知有位姑娘跌崖受伤，被刘善救活带回家医治，都纷纷跑来观看。

    老年人给玉女送来各种各样的山果，关心地对她说：“姑娘，伤痛不想吃饭，就多吃点山果吧！我们的山果又甜又爽，可好吃呢！”

    妇女们给玉女送来了各种替换的衣服，热情地对她说：“妹妹，缺东西用就告诉我们吧，我们给你送来。”

    青年们主动爬高山、攀峭壁，为玉女找寻医治创伤的各种草药，交给刘善，要刘善好好医治玉女的伤。

    这一切，都使玉女感受到人间的温暖，激动得流下热泪。她想：天上神仙，只是各显神通，相互之间冷淡无情，只有凡人才这样亲切，才会这样体贴啊。

    在刘善和乡亲们的照料下，玉女的伤一天天好起来了。一天晚上，皓月当空，月光透过屋顶的茅缝，照进屋里，斑斑点点，好象洒满了一地的珍珠，奇妙极了。在这花好月圆的夜色中，玉女哪里能入睡呢，她爱着这里热情善良的乡亲，爱是了这个老实温厚的刘善。她想，如果在这里能跟刘善结合，和乡亲们生活在一起，比起天宫里的生活好得多了。她最后决定要向刘善表白她的心情。

    玉女拉开房门，正愁不知往哪里找刘善，忽听到屋檐下的稻草堆上传来阵阵鼾声，那正是睡得香甜的刘善。

    玉女不禁喜出望外，鼓足勇气叫道：“刘善大哥，你醒醒！”

    刘善一怔，惊醒了，忙问：“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是你的伤口发作了吗？”

    玉女笑着说：“喏，我有事问你呢！”

    刘善赶忙从稻草堆上跳下来，玉女叫他到屋前的石块上一同坐下，对他说：“刘善大哥，你看天上的月亮多圆，你怎不找个妻子，做到人月两圆呢！”

    “想是想，就是没人爱我这穷小子。”

    玉女说：“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人爱这，有人爱那；有人爱大富大贵，有人偏偏爱忠实厚道、勤劳善良的穷人。”

    “不管人家怎么着，反正没人爱我。”

    “我爱你呢！”玉女勇敢地表示。

    刘善一听，满脸通红。他腼腆地说：“我家里穷的一清二白，不配你爱！”

    玉女真诚地说：“我就爱你忠厚老实，勤劳善良。正如你们这里山歌唱的：‘一枝竹竿节节空，一间茅寮处处通；阿妹日夜忙耕作，挑肥下田来去匆。’再穷再苦我也不怕。”

    刘善见玉女这样真诚，这样的坚决，心中无限欢畅，欣然答允了。

    几天后，刘善与玉女成亲了，乡亲们都为他们高兴，纷纷来祝贺。他们送来一盆盆山果，一缸缸水酒，还有猎获的山禽野兽，把他们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

    刘善和玉女成亲后，夫妻俩相亲相爱，共同劳动，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在劳动之余，他们一起骑上枣红马，去游山玩水，日子过得蜜样甜。

    几个月后，一天，刘善上山砍柴去了，剩下玉女一个人在家里织布。她忽然看见屋外有一团金光降落，一会儿金光散去，现出一个身穿宽袖长衫的老头儿。玉女认得清楚，他就是父皇殿前的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见到玉女，连忙施礼说：“公主躲在这里倒也自在，可怜我们众大臣找得好苦啊。”

    原来玉女私下凡间后，玉皇十分震怒，命令全体大臣四出寻找。大臣们踏遍千山万水，直到几天前，才查访到玉女来到岭南地带，并且得知她跟凡人成亲。于是，玉皇叫太白金星传旨，限令玉女三天内回宫，否则将命令天神来惩罚她。

    玉女悲痛欲绝。她舍不得离开刘善，舍不得离开众乡亲。她想，父皇虽然一向冷酷无情，但父女情长，向他讲明情况，或许会体谅女儿、同情女儿的。她对太白金星说：“请代禀告父皇，女儿在凡间生活得美满幸福，暂时不愿回天宫，请父皇多多体谅。”

    太白金星见劝说玉女无效，只得回天宫禀复。

    太白金星走后，玉女心里忐忑不安，愁容满面。刘善见了，十分奇怪，便问：“玉妹，今天见你很不愉快，有什么心事，就告诉我吧！”

    玉女被刘善一问，忍不住掉下泪来。她想：事到如今，不应再瞒住刘善了。于是她说：“刘善哥，实话告诉你，我原是天上玉皇的女儿，因私自下凡游玩，想不到这样巧合，与你结成夫妻。今天父皇派人来通知我，限我三天内返天宫，否则······”

    这个消息，有如晴天霹雳。刘善舍不得玉女离去，玉女也表示宁死也不回天宫。夫妻抱头痛哭，徬徨忧心地度过三天三夜。第四天，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下起倾盆大雨，玉女知道大祸临头了，这肯定是父皇不体谅女儿，要施法惩办女儿了。她想到生离死别，悲痛欲绝；想到父皇残酷无情，又非常愤怒。最后她把生死置之度外，心里反而镇定下来。

    这时，屋外远处，传来轰隆的一声巨响，有一股巨大的洪流，铺天盖地，向着村庄滚滚冲来。玉女知道，这是玉皇要发洪水毁村了。她迅速牵出枣红马，交给刘善，叫他赶快带领乡亲们往山上跑。她说自己留下来，自有办法挡住洪水。

    刘善接过缰绳，依依不舍，玉女大声喝道：“你还不快跑！往西南，快！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看，千万记住，记住！”

    玉女深情地最后望了一眼刘善，立即转身，不管生死安危，咬紧牙关，迎着汹涌的洪水，飞跑过去。她跑到洪峰前，横卧在地上，霎时，一声巨响，变成了一座小山，把滚滚的洪水挡在山外。

    刘善跨上枣红马后，按照玉女的吩咐，带着乡亲，往西南方向逃跑，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回头一望，玉女已变成一座小山。忽然，又一声巨响，他被抛出了马背外几十丈远。他回头一看，那枣红马也变成了一座山，红彤彤，屹立在他背后。

    刘善强忍伤痛，在泥水中滚爬着，想回到玉女身旁。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气力越来越少，渐渐不能动了。最后他也变成了一块嶙峋的巨石了。

    后来，玉女变成的山，人们就称做“玉女拦江”；刘善变成的巨石，因为很象一个人头，人们就叫它做“人面石”；而高大的枣红马化作的石山，就是今天的巍巍丹霞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