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走鬼刘姥姥（二）

       刘姥姥来到某某新闻出版管理局，已是下午四点左右，大厅一角堆放着大小厚薄不同的书，可能是没收来的盗版书。办公室里坐着几位中年以上的先生女士，看似办公，其实是在看报纸、抽烟、品茗，静悄悄的。

       一位样子像王熙凤、穿着讲究的女职员抬头好奇地望着刘姥姥的打扮：头戴围箍带，顶上梳了个观音髻，髻上插着一根竹簪；身穿一套绝世的土蓝布手缝的宽衣阔袖大褂，那袖子宽得可藏进一头猪；脚穿一双白底黄面绣花鞋，鞋子像小艇，穿脱都方便，俗称懒佬鞋，市面上也日渐绝迹了。

       那女职员以为她是少数民族，不能不敬，便指着旁边的沙发椅，请她坐。怎知刘姥姥不知规矩，站着便滔滔不绝地把早先跟老头子说的话说个不完。如果不是那女职员打断，她真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

       “刘姥姥”，女职员板起面孔，“请你不要再说三道四了，还是先讲讲你要求的主题。”

       好在刘姥姥经常看电视，渐渐识得主题是什么意思。她说：“主题就是集中写刘姥姥的，如曹雪芹写贾母看得起我，每次进大观园都设宴招待我；还有那老头子，唱我‘小恩长报大观园’，讲到三岁小孩子都会唱了。”

       一个戴眼镜的可能是科长的男子汉放下报纸，抬头看了看刘姥姥，突然凑趣道：“呀，刘姥姥！我认得你，你就是那‘女篾片’刘姥姥，是吧？”

       刘姥姥满脸不高兴，说道：“你知道篾片是干啥的？就是旧时豪富人家专帮闲凑趣的门客。现在已解放翻身了，那些富豪人家也早已烟消云散了。你不要再提这三个字了，我叫那老头子不要再写我这个，因为这搞笑小丑是不容易做的，做了我狗儿、板儿等子子孙孙都会被人歧视的。你不信，我念那段台词你听听：‘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一只老母猪不抬头。’笑得史湘云撑不住，一口饭都喷了出来；林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嗳哟；宝玉早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宝玉叫‘心肝’；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只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撑产住，口里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手里的饭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奶妈叫揉一揉肠子。你不信，打开《红楼梦》第四十四回中间部分便见。这样搞笑的篾片还能做吗？”

       那带眼镜男子汉收住笑，说道：“好，我不笑你篾片，那你到底来做什么？”

       刘姥姥一时愣了，忘了“书号”一词。

       女职员提醒道：“刘姥姥，甄科长问你啦？”

       刘姥姥立时回答道：“哦，真科长，我早猜到你是真科长，《红楼梦》就有个姓甄的，叫甄（真）士隐。哦哦，我是来拿个书号的。”

       这时候，下班铃响了，甄科长更不耐烦了：“书号不是你以前公社化的大锅饭，大家可拿的，书号要钱买的。”

       刘姥姥以为一本书几元钱，一个书号顶多不过是几角钱：“这个我知道。”

       甄科长道：“一个书号两万元，你出得起吗？看在你老人家面上，就打个五折，一万元。”

       “哗！”刘姥姥惊叫道，“人家曹雪芹大师呕心沥血写了十年书，一分钱没拿过，你只写书号几个字——”

       还是女职员醒目伶俐，打断刘姥姥的话，免她说多错多，惹怒顶头上司甄科长。她说：“刘姥姥，书号那么贵，买书号不化算。我教你注册一个商标为好，有了商标，你向全世界宣扬刘姥姥都可以。只要你去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便是了。

       刘姥姥无奈，悻悻然离大厅。这时候，办事人员也急匆匆走了，只剩下甄科长和女职员二人。

       甄科长坐着主管大椅，捻熄烟蒂说：“小李，不是我批评你，局长说我们办事效率低，总爱踢皮球，工商局比我们忙得多，不应踢给他们。“

       女职员反问道：“她啰哩啰嗦，不打发她快走，我们都走不了。

       甄科长教导说：“你可使她去收容所或者芳村精神病院，你看她说三道四，就知她是个疯婆子。“

       女职员对上司很反感，说：“你做老好人，要我背黑锅！刘姥姥能说会道，非同凡响，要是她从疯人院逃出来，找到广视‘马后炮’，媒体一夸张，侵犯人权，这罪名可大可小。一是索赔，二是起诉；你买单呀？你陪我坐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