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鬼刘姥姥（三）

       尽管刘姥姥没有拿到书号给老头子写书，但还是挺心满意足的，那形似王熙凤的女职员真是个好人，菩萨般的心肠，指点路子给刘姥姥，胜于王熙凤无偿赠予的二十两银子，心想有朝一日“发”了，一定要好好报答那好心人，至少也要给她500元酬谢。但转念一想，甚觉不妥，会贻害好心人受贿现金，倒不如送她两瓶总值超过500元的贵州茅台，若她不喝酒,可到礼品回收店兑换人民币，这样既受了益，又可躲过贪污受贿的罪名。

       大清早,刘姥姥便去工商行政管理局“办事”，经过一夜的思考,已想通想透了，要吸取失败教训：第一，不能说三道四；第二，不能啰哩啰嗦；第三，不能太老实，该真是要真，该假时要假；第四，要尽量使用来广州后学到的广州话，这是因为广州人最讲情谊，把广州话作为“官话”，把讲标准普通话的人称“另类”······合起来，就是“三不一要”。

       刘姥姥想入非非，不经不觉来到了工商行政局门前。这里跟出版局有天渊之别。出版局“门前冷落车马稀”，这里是门庭若市，“车马多如簇”。宝马、奔驰等小轿车，刘姥姥自然分不出，但从车里蹿出来的，多是西装革履，身宽体胖的大款爷，低头望望自己的态势，相形见拙，自己好像是成了“另类”，接着手脚都有点微微的抖动。

       “莫非我又找错了北？”刘姥姥想，“第一不能——第二不能——”把昨夜里想好的“三不一要”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幸好坐在咨询台后的高大佬果真把她看作“另类”，另眼相看，态度甚至比形似王熙凤的女职员还好，使刘姥姥马上记起“第一不能”来。

       她说：“我要注册一个‘酒鬼刘姥姥’的商标，请高抬贵手！”真的够简短。

       高大佬是地地道道的广州人，又未曾学过拼音，普通话又不大会听，分不出“走（zou）”跟“酒（jiu）”的不同，便道：“亚婆，‘走鬼’是不用注册的，注册了就不是‘走鬼’了。”

       刘姥姥解释道：“我是注能喝的‘酒鬼’。”

       高大佬和蔼可亲地说：“亚婆，‘酒鬼’商标早被人抢注了，另外鲁镇、咸亨、孔乙己、阿Q，甚至百年前的武松牌商标都给人抢注了。”

       刘姥姥见高大佬带头说多了几句，“第二个不能”就不能做到了：“大老爷同志，我是注‘酒鬼刘姥姥’商标，你不要搞错。你以为我不会喝酒吗？我的酒量比武松大得多，《红楼梦》就写得清楚：‘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一条老母猪不抬头。’一条老母猪我都能吃下，怎么不能喝几瓶酒？那次贾母宴请我，还称我做‘刘亲家’，你看，那么有钱人家，还想跟我结成亲家······”她亦无法遵守“第三个不能”：不能太老实，该真时要真，如贾母称她刘亲家；该假时要假，如喝几瓶烧酒。

       她说得口沫横飞时，已不知高大佬离了坐，可能去上厕所？可能入了局长办公室请示，或可能是听得腻烦了，躲起来健健身。待她回到座位时，刘姥姥还未说完，只好打岔说：“好的，我个人同意，为什么要个人同意，因为最后要局长批，如果最后不批准，你可莫怪我。你先回去，下次再来，带齐身份证、暂住证、计生证、营业执照、租赁房屋店铺合同、房东产权证复印件、保证金······”高大佬比刘姥姥更啰嗦，惹起排在后面的老板们不满，吓唬道：“亚婆，要50万元保证金，你有吗？”

       刘姥姥被吓得目瞪口呆，灰溜溜的离开了。她走了十多丈远了像还听到后面有人骂她：“刘姥姥，你寿星公吊颈——嫌命长。在北京有清福不会享，跑到这个地方来受罪，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