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鬼刘姥姥·滑稽小说（八）

       原来刘姥姥梦托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之后，有了“撕扇”的灵感，便捧出《红楼梦》找出第三十四回反复看了三遍：

       宝玉笑道：“你爱打就打，这些东西原不过是供人所用，你爱这样，我爱那样，各自性情不同。比如那扇子原是搧的，你要撕着玩也可以使得，只是不要在生气时拿他出气。就如杯盘，原是盛东西的，你喜听那一声响，就故意的碎了也可以使得，只要别在生气时拿他出气。这就是爱物了。”晴雯果然接过来，嗤的一声，撕了两半，接着又听嗤嗤几声。宝玉在旁笑着说：“响的好，再撕响些！”正说着，只见麝月走过来，笑道：“少作些孽罢。”宝玉赶上来，一把将她手里的扇子也夺了递与晴雯。晴雯接了，也撕了几半子，二人都大笑。麝月道：“这是怎么说，拿我的东西开心儿？”宝玉道：“打开扇子匣子你拣去，什么好东西！”麝月道：“既这么说，就把匣子搬了出来，让她尽力的撕，岂不好？”宝玉笑道：“你就搬去。”麝月道：“我可不造这孽。她也没折手，叫他自己搬去。晴雯笑着，倚在床上说道：”我也乏了，明儿再撕罢。“宝玉笑道：“古人云：‘千金难买一笑’，几把扇子能值几何！”一面说着一面叫袭人。袭人才换了衣服出来，小丫头佳蕙过来拾去破扇，大家乘凉。······

       刘姥姥这段“朗读”非常生效，听得个个笑眯眯，不眨眼。尤其那学生模样的斯文客，听老师讲课从来没这样认真过，听晴雯撕扇却听得滋滋有味。

       “刘姥姥，我来问你，你的破扇究竟要卖多少钱？”那斯文客问得很认真。

       刘姥姥见这斯文客对破宝扇那么感兴趣，便漫天开价：“两万！”

       怎料斯文客一点不惊讶，好像这个价位太便宜了：“刘姥姥，你还没有讲清楚这宝扇的来历，例如贾赦强夺了石呆子的宝扇之后，怎么会落到晴雯的手里？”

       这一问，问哑了刘姥姥。因为《红楼梦》都没有交代这个重要情节。

       斯文客加强了攻势：“你讲了，就说明你这把宝扇是真的；要是真的，莫说两万，就是四万我都敢买。你们可知道，希特勒临死前留下的一只烂臭鞋，竟然在纽约炒到几十万美元，你们想想，一个美女晴雯的美女湘妃宝扇会比不上一个杀人恶魔留下的一只烂臭鞋值钱？”

       兹有一位诸葛很亮先生，手执鹅毛扇，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审时度势，一下子便看透斯文客的五脏六腑，深知此人口出大言，身世非同凡响，若不是高官太子，便是富豪纨绔子弟，不惜父母易贪易敛的钱财，一掷千金；再看看刘姥姥这老农妇，世代为农，现今来到这“花柳繁华地，富贵温柔乡”，沦为弱势群体，若不帮她一把，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他用鹅毛扇拨开围观人群，彬彬有礼地对斯文客说道：“官人，刘姥姥年事已高，记忆日减，一时未记清扇路；鄙人托祖之福，饱读诗书，得知《红楼梦》有许多版本，其中一本最为精辟详尽，乃是一位十六岁姑娘呕心沥血写了十年而成，当中有写到贾赦逼死石呆子夺取宝扇一事被贾母得知，十分怒火，大骂不肖子作孽，一气之下没收了他一匣子宝扇。贾母的宠孙‘心肝’宝玉，有一次乘贾母午睡把一匣子宝扇偷了出来，放在小丫头麝月处。”

       诸葛很亮的话比诸葛孔明的还亮，能照亮斯文客的心立时开窍。于是乎，斯文客对刘姥姥即时拍板：“好，就两万元成交！”

       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多嘴婆要拆穿这西洋镜，说道：“刘姥姥，你搞错了。美女晴雯撕的扇肯定不是这把，我在电视剧《红楼梦》里明明是看到美女晴雯撕了几下，撕成四五瓣的。”

       那假和尚济公摇着烂葵扇过来，妄图搅垮这盘已成定局的生意，大声说道：“刘姥姥，你刚才还说过‘嗤嗤’几声，‘撕了几半子’怎么你拿着的是只撕了两半的扇子？”

       多嘴婆更得意忘形，加油添醋说：“我还看过粤剧《夜吊芙蓉神》《芙蓉女儿诔》看到晴雯撕扇都是几下的。”

       形势突变，斯文客突然犹疑起来，刘姥姥乱了阵脚，心想到口的肥肉也快掉落地上了。

       诸葛很亮料事如神，胸有成竹。他摇一摇鹅毛扇，走近多嘴婆面前，逼问道：“大嫂子，你听头不听尾，听不清楚又不立时提问，专放马后炮。鄙人跟刘姥姥都说宝玉有一匣子的扇，晴雯起先是撕了几下，最后一把只撕了一下就被宝玉抢回去了。撕一下不是比撕几下要好一些，你不信，就卖给你撕几下！”

       吓得多嘴婆慌忙说：“我信，我信！”

       诸葛很亮终于力挽狂澜，使破扇交易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