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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尘追梦

文章作者:wanghuag… 录入时间:2007-5-3 23:04:56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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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故乡

第一章

在这秋来的深夜里,凉风拂拂,和着高高挂起的圆月泻下的丝丝清冷的月光,令人清爽之余,略晓寒冷。

整个丘陵大地已经沉睡,天气凉了,张鑫的心却热得很,因为他渐渐闻到了睽别已久的家乡的气息。在他的感觉里,家乡的月亮也有着一张慈祥温暖的脸,就像祖母和母亲。

走在逶迤小道上,越临近这熟悉而陌生的土地,脚步却越觉沉重,张鑫的内心极矛盾,忧心重重,该怎样面对……家里人的期望太大了。

他已经到了村前的那座老朽的拱桥上,顿了顿脚步。桥头上的枫树有些光秃,木叶在秋风中飒飒作响,桥下河水清浅而缓流,在月光的浸透下碎成了金,远远望去,山水相接的地方渺渺茫茫。对面的村落依稀可见。村落还是三年前的村落,小小的房子散乱地堆成一团,有两百来户人家,全村早已死寂,唯有秋虫低吟,鸟雀惊叫。

他们村叫碧溪村,地处南岭一带,既偏僻又贫困,经济和文化都极其落后。村里的年经人一年四季都呆在外面打工,过年了才回家小住几天,他们一直要闯荡到三十几岁,实在没出息了才回家“买”一个老婆,耕种田土;而长成的女孩子,只要出去了,十有八九会跟着别人远走高飞,外面的乡村,发展变化得一年胜过一年,而碧溪村却年年如此萧条又冷清。

张鑫走过拱桥,迈着犹疑而急切的脚步,往村头的那栋矮屋走去。他停在了门口,他害怕阿爸,确切地说,是害怕阿爸那失望的眼神。屋门虚掩着,暗红的灯光从天窗和门缝里衍散出来,让人倍觉温暖。张鑫推开门。

“阿爸、妈!”

屋里的两位清癯老人手里把着正在绑的大蒜,未回过神。一会儿,那老妇女“咿咿呀呀”,盛是惊喜,丢下手中的大蒜,撑着腰过来给他解包袱。阿鑫迅急解下背包,母亲示意他去叫他爸,随后走近了了灶房。他靠近父亲,叫了几声“阿爸”,还是不应。

那老头撇着嘴,嘴角紧着条条深深的沟纹,眼珠暴突,而他的手仍在不停地拣着大蒜。阿鑫内里殷忧,不知该如何是好。

母亲端来了炒剩饭,他接过饭,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母亲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可怜吃相,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刚放下碗筷,他望着母亲笑了笑。

“吃饱了吧!”老头终于发威了,阿鑫吃了一惊。

“你这死仔,短命仔,你还有脸回来,老子这老脸都给你丢光了,你这雷打火烧的……”老头积沉的愤怒一气骂了出来,老泪纵横,泪水涌满他那脸上的沟豁,母亲也抽噎不停,情急之下,阿鑫重重地跪倒在二老面前,不知该说些什么,该怎样解释,只能啜泣着喊着:“阿爸、妈……”

“仁仔……”左道房里传达室来苍老熟悉的声音。

“阿婆,阿婆,我是鑫仔,我回来了。”原本不想叫醒阿婆,这么晚了,她老已及耋耄之年。

“哪个?”

“我,阿鑫仔!”

“噢!鑫仔乖仔,你回来了,阿婆就起来啊!”

“哪里,我的乖仔?”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挪着步子走了出来。

他急忙上前扶着阿婆,拿过椅子给他坐下。

“你们是怎么了!”老阿婆故意问道,其实他早听说了,

“阿婆,我……”

“你什么你,老子一把汗一把血,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老子为了谁,你却活得潇洒罗,读完大学又参军……还说回来建设家乡,你有什么狗能耐,读这么多书,还不如别人不读书的好,老子送你读书是要让你当村长啊!读书,我看你变了猪,你舅的大仔小学毕业,人家现在在县里当了老板,唉!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早点回来犁田……”老父亲边抹泪边骂着。

阿鑫的行为凿实令人匪夷所思,就连一向疼爱他的祖母也不理解。读大学不就是为了走出农门,出人头地,过上城里人的好生活吗?

阿婆问他:“鑫仔,你想些什么呀!”

“阿婆,”他咽了咽,“我有我的路……”

话没有说完,阿爸高举着烟杆,幸好被母亲拖住。

“死仔,你有什么路?”父亲怒道。

“我、我……”阿鑫鼓起勇气说:“我要让碧溪村富裕起来。”

“短命仔,就怕连你自己都喝西北风。”

鑫仔又跪下了,“我会做得到的。”

“你去做,去当你的村长,我就不信我这老骨头会没饭吃。以后不要叫老子了,就当没你这个仔”。父亲深闲固拒。

他跪了许久,流下许多泪,还没起来,祖母、母亲都叫他去睡觉。

“我哥去哪了!”

“相亲去了,再个把月就讨老婆了,是同关村的”。阿婆微微喜笑,母亲也笑了。

阿鑫躺在床上,目不交睫,是不是自己太独行其是,当了村长后该怎么干……家里经济还是困难,本来已经欠了债,大哥今年娶亲肯定得花一笔钱——父母都老了,越想越觉得忤逆不孝,他也想过让家里人过上好的生活,但有一点,他敢肯定,自己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因为高中就有这种想法,而且慎重考虑过。他想,自己还需要勇气,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就不要回头,他一直坚信,一个人的一生有没有价值,就看他能否做出有价值的选择。

外面早已静下来,偶尔有几声狗吠,村后的林木在秋风里呼啸,声音苍凉渺远,犹如茫天里寒星的闪烁。

他展转反侧,难以入睡,因到极点,终于梦魇不断。

第二章

没过几天,村里人都知道阿鑫回来了。

碧溪村顶多二百五十户人家,这几天人们热闹起来了。村前小河洗衣服的,村后山上放牛的,还有村间巷道的,在家里歇着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谈论着阿鑫,从拂晓一直到深夜。

“这个仔呆,读了大学不也还是回来?”有人惋惜。

“本来就蠢,头脑子不灵幻,读死书读了这么多,还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有人庆幸。

“怎么现在不包分配了。”好像读书是为了分配工作。

“大学生,又当了兵,以后叫他‘副司令’吧!”

“读不读书没什么,灵不灵活是天生的。”

“外面好多初中都没有毕业的人当老板,很多大学生还不照样给他们打工……”

“现在国家不包分配了,大学生也是要打工,读死书啊,读再多也是枉然。”

“我那仔以后别读那么多书,拿个初中毕业证,能识字算数就可以了。”

“读这些书的钱能讨十个同关村的老婆了。”

(注:同光村比碧溪村更穷,那里的人家大都是把女儿“卖”给别人作老婆,而碧溪村的人很难从外面取进,大都从同光村“买”来,讨个老婆还要跟岳父讨价还价。)

特别是村里的那个古怪的单身公张干头,整天死皮赖脸地烦着阿鑫。

“工不工,农不农,好像一条虫!哈……”

村民们的“关注”令全家人坐立不安,张仁头(鑫仔父亲)每次出门,看见人们神秘地议着什么,见了他又散开了,剩下的立马堆起了笑脸,有的还搭讪几句,张仁头在外面不做声,在家也不理鑫仔,每次气来了就砸凳子,敲桌子,不得安宁。

“前几年还吹牛皮说你们仔怎么怎么样……不是说要分配到省城工作吗,现在呢?”有的人有种报复了别人的快感。

祖母也急了,把鑫仔叫到神龛面前,说:“仔要争气呀……”母亲则只能咿咿呀呀。

阿鑫甚是苦闷,但他并不觉得村民们愚为可及,他们只是暂时的愚昧,他出门时,在他们异样的目光里还得强装笑脸,按辈份称呼他们。他有时甚至会问自己:“我真的很蠢吗?”。只有在夜深要静的时候,他才能真正认清自己,这个时候,他筹谋着该如何开展自己的工作。

第三章

祖母不只一次说过:“咱鑫仔会有出息的”。他一日三次天天都在神龛祖宗面前祈祷,求他们保佑阿鑫,给他一条好的出路。母亲则老往庙里跑。父亲整日板着脸,不搭理人,总是默默的干活,默默的抽老旱烟。

在阿鑫的心里,祖母和母亲永远都是伟大和宽容的,无论你是怎样的卑微落魄,他们永远是你可以停泊的栖息的港湾。

烦闷了几天,他想出去走走,村头只有两户人家,一户是他们家,另一户是柳家。柳家在土改前是地主,被批倒后,柳老头一直单身,后来捡了一个女儿,唤名柳飘飘。阿鑫早想去他们家了,柳老头一直对他很好,还教了他拉二胡;更主要的是那个女孩儿柳飘飘。

吃完午饭,阿鑫问祖母道:“阿婆,柳叔家现在有人在家里吧?”

“在吧!”

“我想去看看。”

“你想去看看飘飘吧?”

“哪里!”鑫仔突感脸有些热,阿婆怎么会知道。

“唉,这闺女相过几次亲都没成,她还是那性子,不敢和生疏的人说话,一说话就脸红,人家问一句,她才说一句,人家还以为是傻婆……”

村里姑娘一般在十八九岁就找了婆家,飘飘已经23了。阿婆一直很喜欢她,她乖巧,听话,有事没事会来看阿婆,还帮着挑水,有时卖菜回来还捎个白面包子过来。

“我去了啊!”

推开柳家院子的樊篱门,见老土屋左前方的葡萄树已经干枯,几只褐色土鸡在葡萄架下东啄西啄,偶尔啼咕一声。他静了静心,放慢了脚步,强硬着头皮喊道:“柳叔,柳叔在家吗?”

“汪、汪……”

一条大黄狗窜了出来,阿鑫被吓了一大跳,慌忙之中捡了块石头。那狗竖着大尾巴,狂叫几声又退一下,四条内挺挺的长腿结实地绷着,随时会奔过来。鑫仔握紧石块,盯着它喊:“你别过来啊!过来我打死你。”

“回来,阿黄。”一个系着围裙的村姑站在了门口,大黄狗摇起了尾巴,喘着粗气撒回到村姑旁,嗅了嗅她的裤角。但那村姑却无法注意这些了,她腼腆地呆着,那娇小的身躯在裙裤的围系下显瘦弱单薄,如秋风中的落叶。她的脸上已经泛着红晕,眼前好似蒙了一层薄纱,感觉飘忽忽的,两只小手不知所措地揉搓着。

“阿飘!”他终于开口了。

“阿鑫哥,你回来了。”飘飘也定了定神。

“嗯”。唉,该说什么呢,犯急了,准备了好多话要说,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一句都说不出来。

“进来坐吧”。她声如其人,清新柔弱。

“哦!不了!”搔了一下后脑勺,“我来找你阿爸。”

“他挖红薯还没回来,快回来了吧。”

“我想借你家的二胡用一下。”

“先进来吧。”

“吃了饭再走吧,我在炒菜。”她的脸依旧泛红。

“不了,我吃过了”。他接过二胡,阿鑫硬了硬气,突然冒了一句:“我想你!”留下颤抖的声音,狂跑了出去,当时那种想让她知道又害怕她知道的深藏在心底的爱意,释放出来的感觉犹如甜蜜从苦涩中渗透了出来。

阿鑫来到了河边,他用河水猛地冲洗发烫的脸。内心还在慌着:“她有没有听到”“她会生气吗?”“我在她眼里是什么样的人?”脑子里涌出一连串的问号。谁说只有女子多情,男人也多情!他怨自己没用,自懂事起时面对飘飘就会手足无措,现在这年龄还是这样,同时也确定,自己喜欢飘飘,即便几年没见过面。平静下来后,拉了一段二胡曲子,柳叔教的土曲子,音调凄切柔婉,圆润柔滑的音韵似在哭鸣。一片清秀的白鹭拂过秋水,掠过河滩,消失在淡淡的秋意中,不会是二胡声将它们赶走的吧!

第四章

听阿婆说,飘飘不是碧溪村人。

二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天,好像是快过年了吧,有个民间马戏团来到了碧溪村。在碧溪村,人们只看戏,不掏钱,马戏团只表演了几天就走了。然而这里民情质朴,人们热情招待了他们,给他们提供食宿。就在马戏团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住在柳老头家的一个大着肚子的演员生下了双胞女娃儿,据说是马戏团团长的私生女。在那寒冷的夜里,娃儿哭声凄厉。然而那团长却坚决不让她们母亲带走。在那女演员的苦苦哀求下,团长同意带走一个,把那个发着高烧的一直哭不停的留下来。那年柳老头已四十来岁的年纪,早年由于出身地主,一直单身,若是捡个娃子养大,也就养老无忧了,他欣然答应,那人说以后会来看他们的,但自离开后就没有回来过。

当年,隔壁张家也了个娃,是个仔,九月份的。张家老婆子见这女娃刚出生就没爹没娘,很是可怜,天天来照看。她每天把女娃抱过去,送到哑媳妇怀里喂奶。这样,哑媳妇每天抱两个娃,一个含着左奶,一个含着右奶,不知情的,还以为张家生了对龙凤胎。毕竟,哑娘已过三十,乳汁有限,被他们吸干了几天都是瘪的,两家忙来忙去,有时磨些米粉汤,有时卖了菜,买些奶粉,好不容易将他们拉扯大。

后来,两个孩子读书了,上学放学都在一起,还经常一起玩弹弓、陀螺,和纸飞机。有一次,飘飘被人欺负了,阿鑫跟他们打了起来,他被翻倒在地,毫无还之力,飘飘在旁边哇哇大哭。五年级开学初,飘飘病了,上课下课,他有意无意总会转头看一看那张空桌子,那时他还不懂那就是失落感。在村里,他们还一起放牛、割草、扯猪草、村民们都笑称他们为“小两口”,他们感觉很害羞,一种微妙的莫名的感觉。

自懂事起,他们都刻意保持距离,但在家里,鑫仔照样常常“找”柳叔,阿飘也常找“阿婆”。

阿鑫学习成绩突出,上小学时连跳了两级,后来进了省重点一直到大学,还参了军。而飘飘初中毕业后没再上学,他们渐渐陌生了,鑫仔对飘飘有感觉,但一直未确定,阿飘对他却是崇拜似的喜欢,表现矜持,她总认为自己配不上他。

第五章

大哥满面春风,十一月初回家娶亲了。阿荣支持弟弟的打算,他不反对,他也想让村里大变个样,家里他撑得住。

他俩找到村长,说了当村长的事,老村长满口答应。毕竟,当村长毫无利益可图。老村长还承诺,他将协助阿鑫。

第二天中午,老村长提着烟杆,脚步震响了每一条巷道,用他那独特的苍老而有力的嗓音喊着:“马上去开会,到晒谷坪里,都派个代表来”。无数次的重复着,这腔调如质朴的山歌。

不多久,村中央的晒谷坪站满了人。有的含着烟杆,“吧达吧达”地抽着;有的抱着娃仔,露出雪白的奶子;有的蹲坐成一团,议论着今年的收成,或谈着某某的女或仔在外打工的情况。更多的是半大的娃仔,穿着开裆裤,腆着白嫩的屁股,在大人间窜着,玩耍着,几条土狗也来凑热闹,晃着黄朴朴的尾巴,皱着鼻子嗅来嗅去。

太阳已经斜挂在蓝蓝的天空中,几朵柔柔的白云在戏逐。秋风习习,轻吻着丘陵大地,抚摸着每一个人。就在人们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和干爽的微风之时,老村长从人堆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是阿鑫、阿荣、还有阿文(张文、阿鑫小时个的玩伴)。老村长走到坪中间,登上高高的石板,此时,村民们正议论着前几天议论的话题,关于阿鑫的。老村长清了清嗓子,用他那老辣的目光往周围扫射了一翻,高声喊道:“安静,听我讲几句话。”顿时,人群里鸦雀无声。稍一会,又有了“吧达”声,还有娃儿的哭闹声,人们一齐望着老村长,这个满头白发的瘦老头紧瞪着双眼,脸部收宿,显得精神铄利。

“我呢,也没几年活头了,黄泥巴已经盖过我的嘴巴了,该找个后生家来当村长。咱村里唯一的大学生阿鑫有意要当,我看看大家认为怎么样?”

人们又议论开了。

“静一静,我看这样吧,不同意的就站出来说吧。”

人群里静了一会,没有人站出来,没人想当村长,当村长除了主持一下过亲丧人之事外,平常没什么事,也没得报酬。

“好吧,就这样定了吧。今后的红白喜事,我不会不管,这点大家可以放心,后生家不懂吗。我就讲这么多,阿鑫啊!你来讲几句吧!”

阿鑫跃了上去,他有些怯,这是第一次这样面父老乡亲,况且这几天大家都在议论着自己,他也学着老村长往四面看了看,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人的目光——阿飘,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定在那个方向。他发现阿文阿莲站在飘飘前面,严重挡着自己的视线,心里暗骂:“这仔刚才还在这,一下就溜那了,还不快滚开,关键时刻坏我好事!”他使了使眼神,只能自认倒霉。而此时,飘飘后退了几步,终于落在了他的视线里,她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在人群后一声不吭的。米黄色衣裙在秋风里飘摇,那乌黑的发丝和着衣裙的节奏,远远望去,有点飘然的婀娜之姿。看了一会儿,阿鑫的目光又跑了回来,落在自己的军衣上。他想了想,说:“我读了几年书,也没什么名堂,在我当了村长之后,我想为村里干好几件事,就先说一件,咱们应该修条马路吧!”

顿时人声如沸。

“不要吵!”老村长喊道。

“听我说完吧,现在咱全乡就我们和同光村没通路,外面的人不是说‘要致富、先通路’吗?……我看从今年冬,等大伙都收完红薯了就动工吧!”

话刚完,又沸声了。

“有话站出出来讲!”老村长喝道。

张干头站了出来。“鑫仔,你说修马路作什么用?”

“通车呀。”

“我们村哪个买得起汽车,你买得起吗,就别说汽车,连拖拉机都没有,你说修路还不是让人走。”

“没汽车就不修路!修路是为了方便,今后能买汽车就更好。”

“你还没懂我的意思,大学生!”张干头黠笑道:“你说犁头没大水牛你能去拉吗?有饭没菜下得肚吗。亏你还读了这么多书,这道理都不懂,唉,猪蠢打簸箕,人蠢没药来医哟!”

一阵哄笑,然后是骂声,骂张干头不懂喂,他平时秉性剌戾,什么事都做得绝。

“静一静!”阿鑫黑红着脸膛,皱着眉头道:“你一辈子都想受苦受累是不是!辛辛苦苦挑一担橙子出去卖不了几毛钱,卖不完又还得挑回来划算不划算?买了煤买了沙还想挑几公里!买了点化肥饲料还想到外面去排队是不是?”

“我就不信,现在的人会越来越懒,咱挑了一辈子还不是照样活着,我说你们后生仔呢,就是怕吃苦。”

又是一阵骂声。

最后表决,大部分村民都欣然答应修马路,只有几个老古板仍在吸着旱烟,拜着老天。

做出决定后,村民们开始提意见。

人们提到资金问题,若是醵金的话,大家也凑不了多少钱。

“好了,这样吧,咱们今年先修好村口的这段泥巴路。到明年,我到镇里去筹点钱,我们再去修那段山石路,今年只要大家出劳力就够了。”阿鑫终于舒展开了紧锁的眉头。

大家一致同意,有的人开始感叹,到底还是大学生!

第六章

阿鑫、阿荣回到家,阿爸没搭理,他仍旧以他沉闷的方式对抗着。

下午,阿鑫去挖土里剩下的红薯。在这南国淡淡的秋意中,白天越来越短,天气也凉得快。稍一会儿,太阳就下落到地平线上,把河流的西头映得金黄闪闪的,像火焰在缓流。旱地里尘土飞扬,萦绕着阵阵秋风,扑打着干枯的野草,山上苍松呼呼作响。

全部拣起来不足30斤红薯。路上,地里的人们停下手中的锄头,撑着腰,露出黄牙笑道:“就这么一丁点,还不够你吃哟。”

“够你吃的,不够的话给你加点水,加点糠。”阿鑫也笑说着,让大家乐乐。

隐隐看到前面一米黄衣裙挑着箩筐一扭一扭的,仿佛就要被压倒下去。鑫仔赶上去,是飘飘。

“飘飘,放下歇一歇吧。”

阿飘盈盈顾盼,实在挑不到了,往下一沉,快把地压塌了。

“阿鑫哥,你在后面呀。”

鑫仔感觉血液已经沸腾,这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不然入冬后闲了又会有好多媒婆来找她,反正要尽快搞定她。

“你阿爸没来啊!”见她脸蛋绯红,他显得很有把握,也很主动,心里也渐渐平息了那阵雷电。

“他不舒服,好像是病了”。她双眉颦蹙。

“叫了医生没有?”

“我阿爸不让叫,他说睡会儿就会好。”她那秋水般的眼眸闪动了一下,有点忧愁,又似欣喜。

“咱换一担挑吧。”没等飘飘回应,阿鑫已甩起了她的那一担,飘飘默然走在后面。

鑫仔鼓起勇气道:“今晚出来玩吧。”

“出来干吗?”

“今晚没有月亮的。”

“噢!我有手电筒,很大的。”

飘飘忍不住笑了。

“真的?”他猛地转过去,盯着她道:“今晚我在村后的铁路旁的石阶上等你,在蔓青塘上面。”

飘飘脸上的红晕萦现出丝丝欣喜,迎着他的目光,蓦地又移开了,不再抬头。

饭后洗完澡,换下军装,穿上大学时代的衣服,他拿着手电出来了。经过柳家时,他故意用手电筒晃照几下。

这是岭南一带的京广线路段。(虽然有铁路,但对当地经济毫无影响)周遭静悄悄的。他坐在石阶上,耐心等着,这次再也不能为了什么面子而退缩,就算不知道她的心思。就算豁出去了也要向她坦白,向她表露心声。

凉风继续吹,夜还是那样黑。连星星都没有一个,不知她会不会来。若是来了,一定有希望;若没来,可能有事脱不了身。她应该不会不想来吧。

“阿鑫哥。”
“快过来,在这呢。”

飘飘穿着白色衬衣,蓝色牛仔裤,显得整洁而有柔韵。

她也拿了个手电筒,比鑫仔的还在大,她还带上些橙子,还有削了皮的红薯。

“我带上个月亮,你还带个太阳,够亮了。”

她又是银铃般的柔笑。

“哦,对了,你爸没事吧?”

“今晚他没吃饭,我调了碗鸡蛋汤给他喝。”

聊了一些题外话,戏谑了一翻,他们都放松开了。

“哇,你的头发好香啊!什么洗发水呀!”

“没有啦。”

“让我再闻闻看。”他顺手将飘飘挽了过来,其实他自己也很紧张。

“不要”她挣扎着,不知是害羞,还是讨厌,管他!鑫仔伸开坚实的臂膀,将她抱了个大结实,愈抱愈紧,她终于不再动弹了,靠在他的锁骨旁,气息从她的鼻孔迸射出来,夹杂着香皂味,既柔香,又热乎。

“阿鑫哥,我喘不过气了。”

“哦!”他极不情愿的松开了她那柔软温热的身体。

天色黑,伸的不见五指,鑫仔的情胆比平常大多了,除了低鸣的秋虫和呼呼的风声外,就是他俩的喘吸声,还有咚咚的心跳动声了。

“飘飘。”阿鑫打破了沉默,“我一直来都在想你。”

她依旧沉默着,内心却甜到了极点,她不敢相信阿鑫会喜欢自己,她也没有真正去想过。对于这个抓不着摸不到的爱情,她没有觊觎过什么,现在却感应到了,二十来岁了!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

“我暗念你很久了,你懂吗?”

她的心弦又被拨动了一次,这美妙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你想过我吗?”他望着她。她镇了镇,主动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阿鑫凯旋似的挺起身板子。

“我一直都在想,和你抱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其实——我也想过”飘飘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

“你怎样想的?”

“说出来不能笑我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

“我——我想过——抱着你睡觉”后面一句说得极快,然后妩媚地笑。

“哈……原来你也不正经”。鑫仔拍下她的头笑道。

“人家只是想着那样的感觉吗。”飘飘荡把头埋得很深,显得极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我会让人成为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人的”。

“你还喜欢别人!”她疑虑了。

“傻妞,最幸福的人是我自己。”

她嗔笑着捶打他的胸口,他俩互倾情愫,说了好多话。剥掉橙皮,鑫仔一口就吞了下去,又酸又甜。他又接过飘飘递来的红薯,迎着凉风嚼了起来,红薯脆嫩,富含水分。她问他大学时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没有,她说她不相信,他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认真的解释:“真的,要不我那次怎么会脸红。”她听了捂着嘴笑,又问道:“你怎么会喜欢我?”

“因为我发现你比还脸红?”

“我哪有!”

“还不承认?”

“是没有吗!”

“才怪!”

“我只是感觉脸烫而已!”

“嘿!原来你早想打我主意了。”

“没有啦!”她那娇羞的脸夹在手电下映得通红,怎会夺过他的眼睛。

“又红了?”

她不得不蒙脸笑。

“现在会脸红的女孩子很少了,我就喜欢脸红的你。”

她的头埋进他怀里,多么美好的夜晚,就是没有月亮和星星,为何嫦娥要关闭月宫呢!难道是由于自己孤寂奔月而嫉恨他人?

第七章

我逢喜事精神爽,这些天阿鑫心情极好,渐觉前几天遇到的困难不算什么。他想趁早去镇时走走,跟镇长谈谈修马路的事,看上面能否拨点款下来,若事成了的话,来年打修山石路大有收益,有资金不怕开不了路。

他约阿文一起去,顺便挑担米,凑巧碰上了柳叔。

“你没事吧,柳叔?”见他挑了一大担气喘粗粗的,阿鑫关心问道。

“还能扛,只不过骨头不够硬朗了。”豆大的汗珠结在他深深的皱纹里,折射出丝丝笑意。

“过了这段山路就有汽车了,要不咱搭车去。”

“你们是有钱没地方花吧,又没多远的路。”柳老头皱着眉。

一路上,阿鑫阿文快步挑着走一段后又返回来帮着柳叔挑,两人轮换着,阿文膂力过人,连挑几担也不累,起初柳叔推着不让他们挑,可实在走不动又不得不放下。

柳叔还说鑫仔不听话,怎么就不替家里想想,父母送你上大学是想让你回家种田吗,鑫仔只听不言。

到了镇上找了半天没找到镇长,这天米价又不好,他们好不容易才降价把米卖出去了,柳叔却咬定昨天的价不放,他说他们蠢,同样的米,昨天今天怎就不同的价。后来又来了一买米的,价钱比昨天少了一毛,可柳老头死都不肯卖,尽管鑫仔极力劝说。面对他的冥顽不化,他们毫无办法,只能叹气,怎就不懂得随行就市?最后他硬要挑回去,阿鑫阿文只能再吃点苦了。

“便宜卖给人家,还不如留着自己吃。”他如是说。

在回家的路上,阿文忸忸怩怩说了件事,原来他与阿莲相好了,可不知怎样说通他阿爸,想请鑫仔帮忙,他还问阿鑫有没有心上人,“当然有!”他问是谁,阿鑫说:“你别问这么多了,反正我已经搞定了。”

冬日里,大地只剩下深情的泥土,单调而质朴。

阿鑫一直做同一个梦,梦里面一条宽广明高的大道从村旁跨过,路面上有很多飞驰的汽车,感觉直路通往广州,一派欣欣向荣的豁亮的气象,很清晰很真实。有一次他兴奋地醒过来了,才知道是梦,这让他大为振奋和鼓舞,他还梦见过修路的场面,十几辆推土机同时作业,壮观……

等了几天,终于开工了。

老村长放完鞭炮后,阿鑫、阿荣、阿文带领着村民们来到了开工场地上,场面虽不壮观,但在村里也算热闹。拿的拿铁锹,背的背锄头,还有的挑箩筐,簸箕。

集合点名时,发现张贵发没来,而他的四个兄弟都来了,连村里的孤寡老人(除张干头)都来了,他们也说要造福子孙。张贵发近年在外地下煤矿卖了点血汉钱,又带着妻子在镇里开了五金店,生意不错,赚了一笑。他在村里有房也有田,也还种地,常常是家里呆会又去店里,可再怎么说,按理他也应该来开马路啊,又不是没通知到他。

人们都动起了手脚,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拿着钢尺把量着路面,其他人挖土挑泥,干得起劲时还在一起喊“一、二、三”渴了就大叫姑娘们名字“……拿水来。”阿飘阿莲也在送水的行列中,往往飘飘是被喊得最多的,这可累坏了她。阿莲总是笑,还嘟起嘴巴啼咕着:“瞧那张阿文,呆头呆脑的还指挥人家。”可就是掩藏不了她内心的欢喜,她那脸上的红晕早已开了花,男男女女,互相应喝,几个小伙子在争论哪家姑娘漂亮。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村民们干了几天,路才开十来米远。阿鑫粗略算了一下,要从石山上开进村口,要到十二月才能完工,而这只是一段黄泥路。

几天不见张贵发的影子,鑫仔去他家问了问,他腆着肚子,气派十足地叼着根香烟。

“你大学生样子还蛮大吗?要当官用不着回家当吗?在外面找不到事做的话,要不帮我打工!”

面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加之张贵发是父辈人,阿鑫不知该说什么好,根本没有说话的底气,真拿他没办法,最后他还丢一句:“我又不住这了,我干吗去开马路,我吃饱了没事做呀!别以为还是毛泽东时代学雷锋做好事!”

这些天里里外外好多事,又没人支持,不知该怎么撑下去,特别是修路要面对很多棘手的实际问题。最大的是调整田地,路面难免要占用一些田土,有些人寸土不让,只能用其他地方的田土来换,这些矛盾难以一一解决。

第八章

喜事到了,全村放假一天。

阿荣乐开了怀,拿着几条香烟见人就发,请叔喊伯,其他人帮着搬桌椅,姑娘们挑水、洗菜、洗碗、村里的几个厨师也开灶了,宰了一条200来斤的大猪,听阿婆说养了一年的大猪。几个懂风俗的老人正在主持迎亲。

探风的跑回村大叫:“来了、来了!到了桥那头了!”时辰一到,村民们闹了起来。阿荣、老村长、还有几个老妈子走在前头,后面是放炮接嫁礼的,也有看热闹的。小姑娘小伙子嬉闹着,小孩娃随时准备上前去拣鞭炮。

新娘接到村头,“噼里啪啦”的炮竹声轰了起来,满天萦滚着青色的烟雾,硝气扑鼻。

按风俗,每席上十二个菜,两瓶乡晨酿的米酒。乡里的大菜小菜口味地道,绝不比酒店里的差。阿荣带着新娘子桌桌敬酒,他喊了“叔、伯……”新娘子也跟着喊,然后接过红包,挺亲和人的,新娘子脸颊绯红,不知是不胜酒量,还是喜事当红。

人们尽情吃着、喝着,一直到中午三点钟,才渐渐散了席。张干头这一桌还在吃喝,这里有几个酒鬼,像老村长、柳老头、张干头、突然,柳老头倒了下去,手上的瓷碗也随声碎地。人们扶将他起来,说他有晦气,阿鑫他们也过来了,飘飘又急又怨,拉着她阿爸。鑫仔忙说:“这碗打得好,打出金花来了。”确实,金花还在一闪一闪的呢,人们又笑着说好话,柳叔脸色发青,气息微略,鑫仔慌忙背了他起来,送往医院,后面跟了几个后生仔,飘飘哭着跟着跑了去。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但医院不肯接收,他们凑不够钱。院方说住院要预交2000元,这是规定。飘飘急得跪着求他们,求他们先救人,自己会想办法拿钱来。院方领导起初还说话和气温暖,但几经哀求,无人置理,有个胖得发福的声称是主任的还撇撇嘴说:“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医院里天天都有死人。”鑫仔恶狠狠的盯着他,怒道:“哪里有见死不救的,还说是人民医院,你们还是不是人!”飘飘止不住的流泪,哭得让人心疼。阿鑫也很是难受,他安慰道:“不要哭了好不好,飘飘,我有办法,我就不信有过不了的坎,相信我!”

看到亲人朋友受苦忍痛而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时候,是最心痛的。无奈之下 ,他只能这样了,管不了面子问题了,他出去打了个电话,他找到高中时候的死党,邝盈,周诺。这两个调皮的假小子如今都当了老板,邝盈开了家大服装专卖店,周诺开个游戏室,后来还开了网吧,不多久,邝盈过来了。阿鑫差点没认出来,当年那个留着短头发,带着白色鸭舌帽,常年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的假小子变成了大姑娘。眼前的阿盈皮肤白晰润红,一抹长碎发丝散而不乱,还染成了迷人的酒红色,不过眼睛还是那样大,骨碌碌的眼球似荷叶中滚动的水珠;她仍旧穿着休闲装,洁白洁白的——看起来还是那样活泼清新。

“张阿鑫!”她笑着喊道,不像以前那么大大咧咧的。

“盈仔!”他斩断疑视的眼神。

“你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你也一样,怎么变性了,做了手术吧!”

“哪里”她显得有些歇斯底里,润白的脸上添了一抹红霞,阿文瞪着眼老是瞧着盈盈,飘飘也盯着她。

“快去办手续吧,我这带了4000块”。

在挂号台,差点闹出事来,因为没零钱,挂号员不给挂号。阿鑫让他找一找,她凶巴巴的,像打雷一样怒吼:“晕死!你是猪呀,有零钱我不会找?”鑫仔强忍心里的火气,他最厌恶听到:“晕死、我晕、我日、我靠、我操”之类的话语,这些垃圾词语在社会上横行着,令他受不了。曾经因为别人的“我操”他一拳打出了人家的鼻血。

性子烈的阿盈实在看不过去,跟她吵开了。

“你叫什么叫,月经失调啊!还是没发工资给你,小心砸了你的饭碗。”那人被骂得耳根发红,一声不吭。这不足为怪,盈盈的父亲兄长在镇里地位显赫,周围的环境或多或少影响着她,可以说造就了她的高傲任性。

阿盈回头睁大眼睛望着鑫仔,耸了耸小肩。鑫仔偷笑道:“你还是出口成‘脏’”

“对这种人不凶不行啊!”

“忍忍啊!”

“女人不能忍,不像你们男人,头上一把刀!”

上楼下楼,经过重重手续,到暮色降临的时候,柳叔才住进了院。安排妥当后,大家要出去走走,而飘飘留在了阿爸身边。

9

镇里灯火闪烁,不像村里那么单调。河面映衬的灯光一波一波的,和着清水一起在晚风中荡漾,泛起片片光水交和的涟漪。

阿鑫、阿盈在前面边走边聊,阿文走在后面左顾右盼。

“你性子还是挺火暴的!”

“真的吗!”盈盈感觉有点涩,“我给你的印象就是这样啊!”

“当然不是,你火暴中有温柔,况且该出手时就出手吗,老兄,你还是那样行侠仗义啊!”

“过奖过奖。噢,穿迷彩服了,不喜欢蓝、红、黑、白了(他们几个就是因为共同的颜色爱好才结为死党)!”

是军装,我现在没衣服穿

“我送你几套吧,明天来我店里拿,‘李宁’的。”

“那怎么好意思?”他笑道。

“没什么的”。

沉默了一会,鑫仔严肃道:“那4000块钱是你的,还是你爸的?”

“当然是我的,我现在吃住都是我自己的。”

“真的!”

“怎么,瞧不起人了,不相信我呀!”

“不是,只是不晓得什么时候能还给你。”

“我不急,不还也可以。”

“那可不行!”

“那这样吧,明年我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暂不奉告!”

“噢,那好,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全心效劳”。

“你说的啊!”

“当然!”

走到一卖杂志报纸的小店边,阿鑫去瞧了瞧。

“怎么,想买书?”

“唉,好久没看过书了。”

“没时间吗?”

“没书没报”。

“这好说,我给你订全年的,你是要《中国青年报》《读者》和《参政消息》吧,再加一份《体育周报》”

“那不行!”

“放心,钱是你自己的,不过是提前消费而已,明年你还得给我办事呢!”

“太划得来了,工资这么高。”

“这很合理,你不想占便宜,我也就不给了罗”

碧云镇也就这么大,两上半小时就把每条街都走完了。听盈盈说,刘建在镇里中学教书,李强跟着他妈进了派出所工作。

在回医院的路上,阿文话可多了。

“你女朋友是她吧!”

“你呆头呆脑瞎说什么呀,她是镇里‘钢牯头’的女儿,你晓得不!”

“就是那个搞房地产的老富翁吧?”

“嗯,她大哥是副镇长,她二哥在县建设银行当分行长,她姑父在教育局当局长。”

“那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