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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尘追梦之浮萍(3-5章)

文章作者:wanghuag… 录入时间:2007-6-21 22:18:23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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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浮萍(3-5)
第3章
      大年过后,民工团陆续返城。工地上逐渐热闹了。
      在工地里混了个把月,大体了解了这里的行情。鑫仔自愿申请调到打井队。打井是最脏最累的,但酬劳较高,一天下来能拿到50块钱左右。
      第一次在井底干活没经验,用铁羊角凿泥石总会把泥水溅满身上,气得人满肚子的火。到吃中饭了,从井底下爬上地面,阿鑫索性脱了沾满泥巴的上衣,捏着饭盆就往食堂赶去。他脸上也粘有泥巴,路上工友们都笑话他。
      这天不知怎么的,心情特别坏,可能是心理周期又来了。排了老长的队好不容易排到自己,他把碗放进窗口,看见一只还算纤细的手接过碗打好饭菜又放回原地。他举过碗一瞧,火了,“就这么点菜,饿死人了怎么办,一块肉也不打,你他妈的成心整我啊!”一勺菜突然泼到他身上,幸好菜不是很热。紧接着传出带着潮州口音的尖脆略带嘶哑的女人破骂声。
      阿鑫火急得失去了理智,把碗里的饭菜往那女人脸上泼了过去。那女人咆哮着冲了出来,手上紧握打菜的铁勺子。旁边打饭的人都吓得躲开了,只有阿鑫还在那铁站着瞪大眼睛等着她过来。这女人果真不手软,跑过来就满勺子的砸在他额头上,顿时淌满鲜血。他一直不还手,忍我可忍了抢过铁勺,甩到老远的工地上,左手勒着那女人的脖子哄叫道:“别逼我打女人啊!”说完两人都气喘呼呼的松了手,脖子粗粗的,爆满了血筋。看着他满脸的血,女人吓得惊呆,软摊着躯体坐倒在泥土堆里。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水,感觉神志模糊了。
      身无分文却住进了医院,又不是工伤,太冤枉了。好在一起进工地的几个哥们讲义气,他们一起找到刘胖子,胖子当即带了钱过来。
      当天晚上夜很深了,几个工友都走了,鑫仔服了药正要睡觉的时候,护士小姐进来说又有人来看他,是个女的。奇了怪,在这里哪有认识什么女人,他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人突然闯了进来,原来是她,打伤自己的那个饭堂女人。她进来就将手提的一袋水果放在阿鑫床边,没说话,阿鑫也不理她。
      “今天真不好意思,把你打成这样。”她终于说话了。阿鑫好好的端详着她,年纪30左右,是个历经风雨稍有风韵的女人。这人怎么变的这么快,叫人心理上一时难以接受。白日里那暴妇形象一扫而光,换成了文明记者形象。透过她那略显憔悴的眼神,鑫仔看到了她的诚意。再多看一眼,又多了份似曾相识的感觉。
      “没事的,是我自找的,都怪我说话太粗鲁了。”他内心破冰解了冻。
      “哪里,呵呵”
      他们越谈越投机,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人生何处不相逢。同室其他病人要休息,以免打扰,他们爬上了楼顶。
      “你还真够狠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像你这么狠的女人。”
      “呵呵,工地上人们都暗地里叫我‘铁三八’。”
      “那你?”
      “我才不理他们,除非被我逮个正着,有他们好受的。”她笑了笑,“哎,你当时干吗不还手啊?”
      “我哪敢,以前我阿婆跟我讲过,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跟女人斗,女人打骂起来是毫不讲道理的。你要是跟他们骂,越骂你越亏,旁人还对你指指点点;跟他们打就更不行了,一次性没把她打倒她会打你打的更狠毒;若是把她打倒了就更麻烦,经济上精神上你都会全面崩溃,永世不得超生,一世英明完全倒塌。总之一句话,跟女人斗气就是做亏本生意。”
      “有那么严重吗,那你也该躲躲啊?”她笑不拢嘴。
      “开玩笑,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追着跑,像什么样,别人不笑话我我自己都会觉得丢脸。”
 

“呵呵~不过说真的,到哪里都最好不要跟管住管吃的人斗,跟他们混好了你就可以吃好住好。”

“幸好我被你揍了一顿,以后生活质量可就翻几翻了。”

“还真划算哦。”

……

 

“忘了问你名字了。”

“我张鑫,‘长弓’张,三‘金’鑫,叫我阿鑫好了。你呢,大姐?”

“我姓双木林,名雪晴,冬雪的雪,晴天的晴,管我叫‘晴姐’吧。”

“名字取得真好,冬天下雪后,太阳出来了,照在白雪上面,多‘妖娆’啊!”

“呵呵~你太会说笑了。”

……

“羊城就是羊城,洋气冲天啊,真叫人心漕澎湃。”他眺望着夜景感慨道。

“怎么了,想干点什么吧,年轻人应该为自己的梦想付出努力。”

“你也还年轻啊!”

……

“你干吗呆在工地食堂?”

“我也不想啊……”

……

他们相互道出了各自的处境。她果然不是平常女人,阿鑫对她暗生同情和敬佩。有酒的话真想大饮一杯,浊酒喜相逢。

人就是这样的,不相识相知的话,彼此间只是匆忙一见,只能看到表面的欢笑和忧愁。用心交谈后,才会明白,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一片天空,天空里有各自的乌云,也有白云,有微风,有阳光。

 

 

4

 

傍晚时分,工人们都在小街道边休息,或坐着或半躺着。路边的大树换上了新衣,春天来得特别快。过往的路人总要避开这群衣衫脏臭的人,就像害怕麻风一样,而且大都戴着白色的口罩。

“这些人干吗,都蒙着嘴出门。”那个叫刘超的好奇的问道。

“哎呀,现在出了一种叫做‘非典’的东西,很容易传染的,会死人的。平日里有报纸也不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个屁……”二痞嘲讽似的教训道。

  那个时候,非典型性肺炎正无情的蔓延,继金融风暴、98洪灾和邪教之后,全国人民又面临一次大挑战,众志成城抗非典。可悲的是,还有不少人想趁机捞一把,赚取国难财。像食盐,食醋,板蓝根等的零售价格暴涨,严重搅乱了人们的正常生活。

  “那天打你的那个女人要是被‘非典’了就好哦,鑫哥。”超人斗出一个点子。

  “开玩笑,她‘非典’了我们不也会‘非典’,饭菜都是她搞的。”鑫仔打住了他。

  “那我们去修理她一顿?”超人还不罢休。

  “你小子省着点吧。”阿鑫有点不耐烦。

  “哼,就凭你?”二痞撇着嘴道,“你信不信,她能把你倒提着阉割你。你以为人家‘铁三八’是徒有虚名啊,人家以前是干什么的你好好去打听打听……况且她好象跟咱们鑫哥好上了。”

  “别乱瞎扯!”

  “什么瞎扯,你们现在有说有笑打得火热,听老工人说那女人的铁脸以前是不开花的,你看现在,天天都开得红红艳艳的。你看你,也算过上好日子了,每餐都可以打那么多的饭菜……

  “有完没完啊!”

  阵住一会,二痞又西皮笑脸说道:“还没完呢鑫哥,能发展就发展一下吗,今后还能照顾一下我们兄弟们呢。至于那方面的事情就别想那么多了,你一个人寂寞在外,她老公判的是无期。”

  “是啊是啊!”

  够了够了,以后别在我面前谈起这些事!”说完他走了。

  谁知道,就这样,工地上飞满了流言蜚语。鑫仔甚是难堪,不管上班下班,总感觉人人都在笑话自己。就连工头刘胖子都发话了,“你小子不错啊!你真跟人家睡过了?”他无言以对,不去争辩这种事情越解释越会搅得乱七八糟。旁边的几个小伙子还一直羡慕不已。最后刘胖子警告他说:“不管你有没有跟她搞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搞下去了。这个女人的男人不是好惹的,虽然坐进了牢房,但他手下还有很多小弟。兄弟,我是为你好,不想你在外面被砍死,孤身在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外面的流言更可恶,“一个是孤身在外的野男人,一个是活寡妇,干柴烈火,干起来肯定超卖劲。”“工地上每一寸角落都被他们翻滚过。”类似难听的话无所不有。本来想让其自生自灭,谁知愈演愈烈。也难怪,像工地这种地方,难得有几个女人,大都是些火头正烈的青壮年男子,肯定会拿着身边的这种男女之事大聊特聊,即使是无中生有,用以解决心头之渴。

  有时候,鑫仔自己都会感到莫名的愧疚,好象真有这回事情似的,愧对远在家乡的妻子和儿子。又突然想到晴姐,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她此时的处境不更……是时候找她商量了,应该商量个对策。

  晚上找到她的时候,她依旧是笑容满面。那笑容不像是装的,泰然自若的神情哪能佯装得出来,除非是超级演员。

  “怎么了,神情那么焦虑?”她故意问道,其实她早知道鑫仔为何而来。

  “晴姐,难道你不知道工地里流传些什么吗?”

  “受人关注不是好事吗?”

  “什么好事?”真有点搞不懂这个女人,“再这样下去的话,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哼哼,别激动,阿鑫。”她点燃了一支烟,突然严肃了起来,“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管得了那么多吗,你能堵上别人的嘴吗?”

  鑫仔被镇住了,晴姐继续说道:“很多事情没必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他们爱说就让他们去说,让他们说到自己都感觉无聊的时候自然会停火的。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略有耳闻。”

  “没错,我以前……”

  听着晴姐详细的过去,对她的敬佩之情陡又剧增。讲到自己16岁被家里赶出来的时候,晴姐伤心的流了泪,真难得看到她哭泣。

  “其实我知道那时候是我不对,我跟着龙哥……被赶出家十几年了,十几年了啊,阿鑫,一直没回过家,真不知道是我爸绝情还是我绝情。”说着说着她哽咽了起来,鑫仔急忙扶着她,连声安慰。

  “我没事。你知道吗,其实,”她抽泣着继续道:“其实我很想家,很想念他们。特别是我爸爸,他常年有风湿病,也不知道现在他……”狠狠的哭了。

  “别哭了,晴姐。”他也被感染了,“你还好,离开家的时候老爸还健康,而我……”鑫仔道出了自己的事情,两人更是哭得悲怜,相互同情。

  两人聊得很晚,共同分享着过去的悲伤和喜悦,难得如此敞开心扉,真是痛快。

  “该回去睡觉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那好,我先走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明天要走了。”

  “你说什么,晴姐,要走。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工地上那事?”

  “都说了不要在乎那些事了。”

  “那你要去哪里?”

  “放心吧,我有地方去,我还有个家在乔乐村那里。我要看着我的小女儿。我在那里开了个小吃店,原来只是等我下班后赶赶夜市,现在回去了可以从早晨一直做到凌晨12点了,生意应该不错……有空你也去玩玩,离这不远的。”

  鑫仔点点头,带着失落感离开了。

 

 

5

 

 事情慢慢平息了,鑫仔又恢复了往常的生活。由于干活卖力,跟工头刘胖子关系也好,待人又不错,有一定的协调能力,鑫仔被刘胖子提拔成了班长。刘胖子拍着他的肩膀说:“跟着我好好干不会吃亏的!”鑫仔只是笑笑。

     别看胖子貌不惊人,他可是个大能人。鑫仔跟他学了不少东西。他上对老板负责,执行工期任务,控制节约成本,处理各方面的关系;对下分派任务,监督工人干多少活,并以此来确定工分和工资。整个工地的大小事务,如材料预算、进出库、工程进度、质检、工人间的关系、情绪等,他都能掌握。他对工地上的各类技术活、脏活累活都懂行,让人服气。

   唯一让人厌恶的是,喜欢“搞”女人,连工友的老婆只要他看上的都不放过。听说前些年有位工人盗取工地上的大件工具被抓,最后还是他老婆跟胖子把事情给“私”了。胖子还经常邀阿鑫出去逛发廊,进夜总会。听他说他在广州玩腻了,现在大都去花都,还有番禺。

   当不当班长无所谓,阿鑫不打算在工地长久干下去。正好二痞也有此打算,两人约好出去看看人才市场。

   人才市场里面还真是热闹,穿着得体的求职人员个个都证件齐全,什么大学毕业证,英语等级证,计算机等级证,会计证,驾照等等。二痞只有身份证和初中毕业证,毕业证还是叫办假证的人办的。鑫仔自包袱被拿走后就只剩下身份证。两个人战战兢兢的在求职处左晃右晃。看到跟自己所学专业类似要求的职位时,阿鑫实在忍不住了,即使明明看到那里要求英语六级,大学本科学历证明,三年同类工作经验。他一屁股坐上去,用英语跟面试官问好交流。面试官反问他有没有所须证件。情急之下,他摸出身份证往前一摊,莫名其妙,面试官连声叫他走,“没证假证者请勿试!”无奈,两人灰溜溜的离开了人才市场。想想也是的,自己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想进工厂都难。

   后来不去人才市场,转去职介所。职介所里面空间不大,但联系的职位很多,听起来挺诱人的。几位前台小姐热情的招待着,说找好工作不一定要学历要证照,看你有没有能力,主要是口才好……越听越被吸引住。还承诺说通过他们职介所没应聘上或是自己对工作不满意,介绍费全退。二痞按奈不住,急忙交了几百块介绍费,还跟阿鑫借了百来块。见是跑房地产业务的,鑫仔也叫了介绍费,看他这职介所有门面有营业执照,不成还怕他们跑了。

   这几天在工地干活心不在焉的,老是丢三落四。总盼着跑业务那事情,虽然知道跑房地产业务很难,但总觉得自己就是这块料,应该把握住这次机会。好些天不见二痞踪影,问到超人方知道,那小子早跑了,去搞业务。阿鑫气火冒出,顺手掀起他没带走的被子仍到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妈的,背着我耍这一手。”二痞早知道应聘名额有限,亏自己还当他是兄弟。等到休息那天,他即刻跑去职介所。一去方知,被骗了。职介所早已经关门大吉,门前站着坐着大堆带着大包小包的求职务工者,个个神情疲惫,好似几天没吃饭几夜未合眼一样。还有的人一直咳嗽,真怕染上非典。被骗者中老的四五十岁,小的只有十六七岁。几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子眼巴巴的坐在门口,脸上还有青肿的伤痕,听说是几天前想索回介绍费时被职介所的二流子大的。阿鑫走过去狠踢了几脚卷铁门,破骂道:“这什么世道,真他妈不是人!”

   几个小孩子两天没进食了,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晚上累了就睡在职介所门口----他们父母知道后会多伤心啊。阿鑫买了些面包给他们,问他们愿不愿去工地,去干个把月积攒点车费再回家。他们都跟着去了。

   这样的话,自己那几百钱又泡了汤,看样子得在工地好好干上一段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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