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渐的紧了,院子里那一片片金黄的菊花在随风扭动着腰肢,似乎要把天边的云彩也染成金黄色…… 绚烂的菊花旁边是一棵流尽了春色的垂柳,在小湖边静静地忧伤,枯败的枝叶映着繁花似锦的秋菊,异常的凄凉…… “这柳树,不该种在这儿呢……”寒月低低地说着,长长的黑发似风中的柳枝,轻轻地摇摆着,夕阳的余辉洒下来,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 “小姐,起风了,别站在窗口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轻轻地走上前来,扶着倚在窗边的寒月坐了下来,并顺手放下了朱红色的窗格,挡住了外面日渐寒冷的秋风。 “霜儿,今天初几了?”纤细的手掌拖着香腮,大大的眼睛始终盯着窗口的方向,头也不回,寒月只是淡淡的问了问,仿佛是想得到答案,又似乎并不想有答案…… 霜儿低头想了想,说:“初六了。” “初六了……整整两年了,为何没有一点将军的消息呢?”寒月轻轻地说着,眉头淡淡的皱着,眼睛却始终看着窗外…… 霜儿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白衣,清丽脱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姐轻声而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两年前,将军离开小姐去西征的时候也是菊花开的最灿烂的时候,那满目金黄绚烂的菊花,高傲而肆意地开着,如今,花依旧,赏花人却形单影只,笑靥不再…… 将军走了两年,寒月就等了两年,两年里,她不曾踏出过这栋为她而建的阁楼。当年建楼时,将军执意用朱红色的门窗。烫金的匾额,她皱眉,她只爱清淡,将军拥她在怀,在她耳畔低语:“我就是要我的寒月住这样富丽堂皇的屋子,只有我的寒月才配住这样的屋子!”于是,她笑了,笑容在和煦的春风里绽放,在翠绿的柳叶上飘荡,在平静的湖面上闪着林粼粼的光…… 不久,房屋建成了,菊花开放了,那个爱她如斯的男人也奉命去西征了。临走,他对她说:“寒月,等我,待我凯旋之时便是我俩成婚之日,届时我会奏请皇上,请他赐婚!”寒月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坚实的胸膛中有力的心跳,轻轻地说:“此生得将军厚爱,寒月余愿已足!” 他走了,带着她满腔的爱和满腹的思念,头也不回地去建立他的功业,满院的菊花在阳光下耀眼地开着,为他送行…… 而今,已经两年了,却还不闻他的归期,不知远方的他,一切可还好吗? 数日后,城中忽然一阵沸腾,那欢呼声似乎把这园中的花也震的簌簌发抖…… “霜儿,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为何外面这样吵闹?”寒月微微皱了皱眉头,实在不喜欢如此的喧嚣…… “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出去看看吧。”霜儿说完就转身下了阁楼。 没过多久,就看到霜儿又跑了回来,还边跑边大声的叫喊着,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喜悦与兴奋“小姐小姐,太好了太好了”,说着便来到了阁楼,凌乱而急促的脚步似乎让阁楼也为之震颤! “怎么了,霜儿,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寒月端起桌上的白瓷茶碗,轻轻地啜了一口,刚泡的菊花茶,还散发着优雅的馨香…… “小姐,将军回来了。”霜儿抚着剧烈的胸口,急急地说:“将军西征打了胜仗回来了!” 轰然一声,手中的白瓷茶碗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散落的碎片上,折射着太阳明晃晃的光,片片碎片上都是寒月那如初晴天空般明丽的面庞…… 两年呵,她等了两年,她的将军终于是回来了,那个她愿意执手偕老的男子终于是回来了…… 寒月一扫两年来的愁郁,欢快爬满了她的脸庞,她穿上了那件他最爱的水白色长裙,他曾说过,她穿上这件衣衫就犹如山间清泉般纯净美丽,连天上的仙子也比不上呢!思及此,红晕逐渐浸染了她的面颊,连眉梢眼角仿佛都带着笑意…… 抽出了梳妆台,寒月细细地画了柳眉,淡淡地扫了朱唇,这是他最爱的妆容呵……她对着镜子,抿着朱唇,轻轻地笑了,梨涡浅浅,笑靥如花…… 于是,寒月便每天临窗期盼,盼望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子的身影出现在小院的门口…… 一天,他没来,可能他要向皇上交代一些事宜吧,寒月在心里想…… 两天,他没来,或许他正在赴那些王公大臣的接风宴吧…… 三天,他没来,也许他要和家人团聚吧…… 四天五天,他没来…… 七天八天,他没来…… 寒月的眉角渐渐地低了下去,丰润的朱唇也仿佛失去了光彩,焉焉的…… …… 十四天十五天,庭院依旧空空,寒月脱下了那件水白色的长裙,收起了她的梳妆台…… “小姐,你就再吃点吧,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的。”霜儿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担忧地劝道。 倚在窗边的寒月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灿烂耀眼的秋菊,秋风吹起了她的长发,掀动她的裙角,那衣服上淡黄的雏菊似乎想和这院中的菊花一较高下呢…… “唉”霜儿看寒月没有反应轻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收拾着桌上早已冷掉的饭菜。 十天了,自从小姐脱下那件水白色的长裙到今天已经十天了,每天只吃一点点饭菜,然后就一直看着这院中和将军一起种下的菊花发呆…… 收拾好碗筷,霜儿看着日渐消瘦的寒月,无奈的下了楼…… 是啊,十天来,寒月一直看着这些菊花,这里每一株菊花和小湖边的那棵柳树一样都是他们当年一起种下的,如今,柳树枯黄的树叶在平静的湖面上打着旋儿似浮萍般飘荡,那些菊花却是不怕秋霜不畏寒风,霜愈重,风愈紧,花愈艳,在秋阳下昂然地挺立着,骄傲地展示着它们妖娆的身姿…… 刚过了申时,秋风突然一阵阵地紧了,吹来一片片乌云,眼看天就要下雨了…… 酉时初,雨便开始落了下来,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轻轻地弹击在窗户上,像顽皮的小孩,轻轻一碰触,便又跳了开去……渐渐地,雨越来越大,风像是愤怒了似的撕扯着空气,寒月似乎能听到风的呼啸声和空气低低的啜泣,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微微的吵闹…… 这场雨,一直下到戌时末,寒月便跟着窗外的嘈杂,反反复复,辗转难眠,她担心那些花儿,是否能承载这突如其来的风暴…… 清晨,推开窗,寒月愣住了,院中所有的花瓣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铺了满地的金黄,也铺了满地的忧伤…… 寒月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似的,久久找不到呼吸……许久许久,才听得她喃喃地说:“不是说菊花是最经得住秋风秋雨的吗?何以会如此?”过了半晌。寒月幽幽地说:“原来,就算是像菊花那般耐风霜的,也是经不住昨夜那场风雨的啊……” 片刻后,东方微露晨曦,阳光洒在园中,把那满院的金黄照耀的异常光艳夺目……寒月微微眯了眼,心中的所思所想在刹那间慢慢地沉淀,沉淀…… “霜儿,帮我去城东买点梅花糕回来吧,我突然很想吃。” 霜儿愣了下,继而又兴奋地连连点头,“好的,小姐,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说着,便快步地转身下楼。这么多天了,小姐第一次主动要东西吃,怎能不让她开心呵!可能小姐已经把将军给忘了呢……霜儿边想着便跑出了院子。 看着霜儿的身影消失在院外,寒月慢慢地转身,换上了那件水白色的长裙,对着梳妆镜画了细细的柳眉,扫了淡淡的朱唇,看着镜中的自己,寒月笑了,淡定,而从容…… 外面的阳光真是好呵,轻轻地落在寒月身上,仿佛为她戴上了天使般圣洁的光环…… 大街上也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而且今天的街道似乎特别的干净整洁…… 寒月正走着,就听到前面两个小商贩在边走边议论,“你说这皇上嫁女儿真是好大的排场啊,驸马府昨儿个折腾了一夜,害得我一宿没睡好。” “可不是”另一个小贩也接口道:“我们这街道啊,可有好几年没这么干净了。” “就是就是啊。”两个小贩边说边走远了。 寒月则慢慢的走着,等她止住脚步时,眼前,是一座城墙,好高好高的城墙!寒月登上城墙,城中的景色便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寒月就这么站在城墙上,不知过了多久,听得一阵阵喜庆的乐声,原来,是迎亲的队伍,那顶大红花轿里坐着的想必就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天香公主了,而那位在迎亲队伍最前面坐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想必就是当今的驸马爷了…… 看着那熟悉的面容,那个在夜里梦里摩挲过无数次的面容,此刻,就在离她不远的城墙下面,如此近,却又如此远,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模糊…… 寒月闭上了眼睛,身子仿佛轻飘飘了起来,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在空中幽幽地飞舞着…… 寒月仿佛又看到了两年前的他,揽她在怀,轻声地说着:“寒月,等我,待我凯旋之时便是我俩成婚之日,届时我会奏请皇上,请他赐婚!”…… 寒月轻轻地笑了,阳光照在她身上,闪着炫目的红光,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耀眼夺目…… 寒月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或许她还在想,那院中的菊花,明年又会开的更加旺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