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  儿（3）                  

                 陈 魏 忠

    封建卫道士说，女人是祸水；民主开明者说，女人似水柔情。在父母心目中，女儿玉洁冰清，女儿秀外慧中，女儿绰约多姿······因而，父爱是人类最伟大的爱，由这种爱演绎的疚悔是悲天悯人的。请看流沙河的诗：《哄儿》

        爸爸变了棚中牛，今日又变家中马。

        笑跪床上四蹄爬，乖乖儿，快来骑马马！

        爸爸驮你打游击，你说好耍不好耍？

        小小屋中有自由，门一关，就是家天下。

        莫要跑到门外去，去到门外有人骂。

        只怪爸爸连累你，乖乖儿，快用鞭子打！

    假如这是诗人对儿子的苦行吟，那么再看李锐（曾任毛泽东秘书，国家水利副部长、中共中央组织部长等职）《龙胆紫集·狱中吟》：

                《娇女诗》（梦江南一首）

        四周岁，说话有多刁，为甚爸爸偏疼我，一回家就娇娇？能不忆幺幺！（1962年）

(七绝六首）

        偏怜最小偏疏远，今日幺幺满十周。难释于怀唯此事，此诗吟罢未休休。（1968年）

        一念幺娃就动情，几回含泪伴行吟；凌风蓓蕾当开放，应许童心解“鬼神”（1970）

        难死难埋父母心，一年一度谢公吟。明朝娇女十三岁，梦里依稀抱着亲。（1971年）

        忆女辞吟到几回？此生欢乐此生哀。大风大浪从不怕，却怕清明时节来。（1973年）

        女颜多变梦中身，一瞥匆匆又七春。料是模糊难认父，街头邂逅两行人。（1974年）

        每到清明启半窗，年年雏雀学高翔。我儿长个甚模样？是读高中或下乡。（1975年）

谁读到这些诗无动于衷，谁就不是人！李锐身陷囹圄，自身生死未卜，却在娇女每年生日之时以无形的血泪苦吟一首怀念诗，竟长达十年之久！

    这娇女就是李南央，她写的《我有这样一个母亲》，表面是写母亲，实际是用衬托法写出深沉的父爱，以寸草之心报谢三春晖！李南央的勇气和无私令人钦佩，不愧为李锐之女。几年后，出于人性的规范，可能自省过份了，再出一本《父母昨日书》（李锐、范文甄1938-1960通信日记集）。李南央扉页题词：谨以此书尽我对父母的孝道/感谢他们用自己的笔/记录下他们那一代人生活的足迹/我得以站在他们的肩膀上向更高处攀望！

    是的，女儿同时也是母亲的女儿，也同时可入选“父辈丛书”。

    由人民出版社2004年1月在北京出版的《往事并不如烟》是章伯钧的女儿章诒和所著。女儿的屏题是——献给我父亲母亲。乍看也是属“父辈丛书”，其实是写自己“经历了天堂、地狱、人间三部曲”，以及聂绀弩的“斯人寂寞”、罗隆基的“一片青山了此身”。当我们读到章女苦狱十年后，无父无母、无夫无后的无奈处境时，尚还以浓墨刻写聂、罗两位伯伯的凄苦残生，读之令人悲酸落泪，肝肠欲裂。

《我的父亲胡风》是他子女晓风、晓山、晓谷三人合写的。胡风受的牢狱之苦最长，可想而知，他的“狗崽子”至少也要受二十五年的“连坐”。我是去年在广州艺博院的一个什么文学作品展览看到这本书的封面。胡风案尽人皆知，凭想象其内容也略知八九了。